服務故事



流暢 VS 接受

25歳的小潔,整齊漂亮地出現在診間,說話清晰,英文也講的很好,最近把廣告行銷的工作辭了,因為準備出國唸研究所,這是她的夢想,終於要實現了。

其實,小潔從小就有嚴重的口吃,被同學嘲笑過;爸爸現在說話也還有口吃,三伯、表哥和表姊也有。幸運地是,小潔透過放慢說話速度,已經好很多;一般日常生活的對話是聼不出來,但是愈是在鬆散的狀態,例如:跟姊姊說話,就比較容易有字的重複,所以全世界也只有姊姊知道小潔有口吃。

小潔說:「以前的工作,因為時常要提案,總是戰戰競競、字字斟酌,深怕有哪個字,不受管束,就失控,說不出來!」有一次,原提案人無法報告,由她來替代,這個提案講的不順,自己覺得講的不好;結果創意部主管,也表示她今天講得很結巴,這個天大的秘密,竟然被主管不經意說出。從此,面對這位主管時,小潔講話特別緊張擔心。

小潔自己因為遺傳的因素,有這些言語不流暢,覺得很衰,很受害,不能接受,害怕讓別人知道她說話會結巴。中文可以用換字策略去取代難發的音,但是英文就很難,講自己的名字,特別困難;先拼音再說出自己名字,外國客戶似乎也覺得她好奇怪,然而她就是發不出第一個音節。講中文有時候,突然沒有辦法出聲,也讓她驚慌害怕;常常有丟臉、孤單、焦慮、憂鬱、防衛和挫折的感受,上班一天下來,總是精疲力竭。

其實小潔的言語不流暢很不明顯,尤其她可以刻意稍微放慢說話速度,但是一緊張,聲音還是有可能出不來!這些行為仍是口吃嗎?如何形成呢?又要如何消除呢?

在臨床上認定口吃,是不流暢達3%以上;所以根據小潔在治療室的言語樣本,雖然是完全流暢但是溝通態度偏負向,情緒的困擾很明顯。確實小潔有口吃家族史,而且家族他人似乎是持續性口吃,根據Ambrose的研究,口吃有二種家族遺傳型態,一種是比較容易復原;也就是家族其他口吃者復原的話,那正在不流暢的小孩,也比較有機會在三年內復原。另一種則是不容易復原的遺傳!小潔聽起來是可能比較像後者,並且是成人,難度更高。所以在體質上,確實比較容易出現說話時,感覺和動作的不協調。

為何把無法出聲的動作與緊張聯結呢?在生理的層次上,緊張時,交感神經被激發起來,心跳加速,血液流向四肢肌肉,以便快速做出「戰或逃」的反應,聲帶充血,把聲門緊閉,阻力加大,以便有更大的力氣來應付危機,所以此時言語肌肉是緊張的,如果此時要出聲,就需要有更大的聲門下壓力去冲開聲帶,使之振動發出聲音!所以口吃者本能是更用力去說話,協助自己讓聲帶振動出聲。然而,最佳的方法,反而是要放鬆,不用力,用輕一點、慢一點的方式來拉出聲音。這個技巧聽起來簡單,卻是需要很多練習,才能控制得宜。

口吃造成的原因可能是多重的,另一種解釋,可能是說話時間順序的混亂,所以神經肌肉的感覺和動作會不協調,在小潔的例子上,原本就有此體質傾向,所以對姊姊說話,反而因為輕鬆,不需要加以管控,說話速度可能加快,反而不流暢比例較高。如果要敘述完整故事或不熟悉簡報內容,認知負擔更重,當然會更易緊張!

另外的學習理論中,也可以解釋為何口吃個案,害怕講電話、敘述故事或進行簡報。一種中立的刺激,如何誘發出負向反應?電話是一個工具,如果電話的受話者,對於個案的不流暢做出負面的評價,此時個案對於電話就會連結至負面,所以看到或聽到電話聲音,焦慮的反應也就會啟動。所以口吃個案可能會怕陌生人、某些字、某些人,或是情境或活動,都是因為先前的連結。另外就是認知系統,已經認為「很難」,或是已經發展出「說話是困難的」信念,也容易影響說話的動作和感覺。

總之,口吃不僅需要處理言語的不流暢,還有非言語的次要行為,還有態度感受,進而認知與信念。所以小潔對於口吃的認識要能夠更全面性,並了解想法和情緒是會干擾言語的運作。學習「接受不流暢」是讓人可以自由地說話,反而不宜太關切聽者的反應,所以口吃治療除了處理言語不流暢,最重要就是可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,讓溝通更順暢。

 


中風暨腦傷復健中心
語言治療師 曾鳳菊